MAKINO

我是一只好猫。

诗。

解雨臣有点黏他,他想。
黑眼镜背对着解雨臣,在温一杯牛奶,末了往里面丢一块黑糖,过程中他几不可见地皱一下眉,这个无比普通的秋日午后,忽然就变得不寻常起来。
他想表达的“黏”不是大多数人所意味的“黏”。
黑糖慢慢融化在牛奶里,厚而沉的香味绕出来。黑眼镜转过身,问:“喝牛奶吗?”
和五分钟前一样,解雨臣窝在沙发上,亚麻色家居服,赤脚。他无声无息地在阅读报纸的金融版块,眼皮不抬:“喝。”
如果不是偌大的家里只有解雨臣和他两个活物,黑眼镜简直怀疑刚刚快要盯穿自己后背的目光是来自“将军”——他的那只黑背。
“有什么特别的吗?”
解雨臣接过牛奶,打了个哈欠,眯着眼望望递杯子的人:“没有,除了龙城附近的楼盘。不过你也知道,房地产行业一直风起云涌。”
“啊,这样。”黑眼镜点点头表示理解,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午后窗外正好的阳光,然后朝解雨臣笑出一口漂亮的白牙:“阳光这么好,”他伸出一只手去,“不如一起睡个午觉?”
看上去专注于报纸的人愕然,但旋即,他也笑起来,抬起右手把手腕交给盛情邀请的人:“刚翻了报纸,手上蹭了铅。”
他的手腕白皙,线条漂亮,黑眼镜握在手里,也握住了他的体温和脉搏,温热的,平稳的。

黑眼镜躺在床上,琢磨了一下今天的不寻常,然后发了条短信出去。卧室外解雨臣正仔仔细细洗手,水声传进来,居然带有催眠的效果。在黑眼镜几乎要陷入浅眠之际,水声停了,解雨臣的脚步声响起来。黑眼镜毫无缘由地乍然清醒,好像是这样,因为眼疾休息了太久,已经懈怠了——无论肉体还是精神。
身边的床铺一陷。解雨臣就着床头一本杂志,喝掉了剩下的牛奶。而他下一个动作,是躺平、侧身,然后亲吻。黑眼镜在解雨臣下一步动作之前察觉到对方的意图,恍了一下神,继而搂住身边人,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:“想什么呢。午觉就是午觉。别不正经。”
解雨臣低低地笑,声音很闷:“好。”

自律性强的人有时不需要闹铃。解雨臣在下午三点四十分准时翻身起床,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。他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走回卧室,把收在上衣口袋里的其中一张纸条放在了自己的枕头上。
黑眼镜睡得很熟,空气很安静。
取下衣架顶端的一顶鸭舌帽,解雨臣出门,下楼,步子不疾不徐。渐渐地,他汇入了潮水般的人流中,看不见了。
此时,卧室里,黑眼镜睁开眼,折好枕头上的纸条,出门,下楼。在门外不远的一条僻静小街里,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别克。黑眼镜上了车,戴上墨镜,朝驾驶座上的老人打了个唿哨:“午安,老爷子。”
裴老爷子对这句尾音愉快上扬的话很不受用,眼一瞪:“臭小子,眼睛好了不到一礼拜,就出来四处遛。”
黑眼镜瞄了一眼纸条,笑眯眯:“多谢关爱,烦您加速,十一仓。”
老爷子叹了口气:“你这是白费他一片心思啊。”
后座的人“噗嗤”一声笑,他把纸条朝老爷子晃一晃:“既然告诉我地址了,我比约定时间早一会儿到,也没什么关系吧。”
后视镜里裴老爷子的眉毛几乎要飞起来:“早一会儿?是整整早了24个小时!”
黑眼镜点了根烟,平平淡淡望了一会儿已经暗下来的天:“我早到,是想见他一面,不是想下仓库。”
“再抽烟你就给我滚下去!”
“好嘞!”

十一仓外蹲坐着一个工人模样的人,他戴着白色布手套,穿一双长筒胶靴,伴随不远处施工的“丁零当啷”声,在打一个电话。
“你们什么时候到?”
“十分钟。国庆假期,高速给堵上了,才下来。”
蹲坐着的人没什么表情:“我再等十分钟,十分钟后我就先下去。”
“好。”
似乎没让他等很久,四分钟左右,远远地驶来辆黑色别克。车稳稳停在他面前,车上下来一个人。
解雨臣愣了一下,蹙眉问他:“你没有看见纸条吗?”
来人不急着回答,而是也蹲下来,凑向他:“你这是抹了多少锅底灰才出来的效果?”
“一脸盆。”
黑眼镜乐了,帮他抹掉眼睛周围和睫毛上的灰:“当心眼睛。”
“你真的没有看见纸条吗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那你应该在23小时之后出现。”
“咦?”黑眼镜一脸疑惑,“纸条上写的不止这个啊。”
解雨臣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起来。黑眼镜没理会,自顾自回忆下去:“好像还有几句诗,”他快而有力地拉住此时正要站起来的人的手腕,好像在背诵一样说下去:
“我曾经那样真诚,
那样温柔地爱过你,
但愿上帝保佑你,
另一个人也会像我一样地爱你。”
被牵住手腕的人……脸完全黑了。
“我不记得你背过普希金啊。”
手腕在黑眼镜手里挣扎了一会儿,终于无奈地安分下来,“搜的。觉得你会喜欢这种风格。”
“风格?遗书的风格?”黑眼镜松开他的手腕,掏出打火机,烧掉了纸条,“一点也不了解我,我告诉你,我喜欢什么样的风格。”
于是,在格格不入的尘土飞扬里,在完全不对的一分钟里,解雨臣听他背完一段诗。
“他们彼此深信,
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。
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,
但变化无常更为美丽。
他们素未谋面,所以他们确定
彼此并无瓜葛。
但是,自街道、楼梯、大堂,传来的话语——
他们也许擦肩而过,一百万次了吧?”
解雨臣呆呆地站了一会儿,然后用力地拥抱了他。而和午觉时一样,黑眼镜很轻地拍一拍他后背:“听不懂没关系,等你从这里出来,我再跟你说。”
“你……”解雨臣有点惊讶。
黑眼镜看着他发红的眼角,笑着耸耸肩:“东家,你安排好的事情,我就不自作主张了。”
十分钟过去,仍没有人出现。解雨臣于是向他微笑:“明天见。”说完这句话,他就转身走进仓库里,没有回头。

载满工人模样的人的金杯和一辆黑色别克擦肩而过,副驾驶的胖子把烟屁股随手丢到窗外:“刚刚那是什么?游客?来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?”
后座张起灵和几个伙计睡得很沉,吴邪了然地笑笑,压低声音告诉胖子:“是探亲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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