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AKINO

我是一只好猫。

一切问题,只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
院子

老一辈的人说,那个院子,在他们还是下了学就满巷胡玩的七八岁小孩时,就已经在了。而他们的孙辈——新一批下了学就满巷胡玩的七八岁小孩,作为三五成群常往院子跑的目击者,回来告诉家中祖父母、外祖父母的往往是:“院子很干净,远远地看,花草又整齐又漂亮!”
耳朵已经不大灵光的老一辈,在勉强辨清小孩子在说什么之后,就会瞪大眼睛:“胡说什么!院子的主人,七八年前就不在了。”
老一辈的权威不容置疑。小孩子如果再忿忿几句,坚持自己的说法,那么就会立即被赶去做功课、温书。最后不了了之。

男人

黑眼镜踩着接近尾声的秋日阳光一路走到院子前,掏出钥匙,推门,合门。
除了他离开的这几个月里长势不甚好的花花草草和屋内积下的灰尘,一切陈设都是老样子,和上一次他来这里、上上次、上上上次一模一样,和这一处的主人还在的时候,一模一样。
黑眼镜花了五六个小时打理院子和屋子。终于歇下来的时候,他随手翻开相册,打了个哈欠。相册里寥寥几张照片,全怪相片的主人公固执又别扭,从不看镜头,从不好好拍照。
但好歹结果是,那些瞬间——腿上卧着狗的、刚睡醒的、趴在文件堆里睡着的、瞪着他的、望着他笑的,都留在这些伸手可感的长方形里了。至少留下来了。
“一切问题,只不过是时间问题。”这句话,是在黑眼镜出生以来为数不多的几次犹豫不决中最严重的一次,被他用来帮他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一锤定音的。而那一天起,他便是他爱人。
天知道时间问题是个多么棘手的问题。黑眼镜想来想去,也没能想明白当时自己怎么就答应了。
一夜到天明。十月四日。
沙发硌到黑眼镜的背,指不清的某一处在痛。他随手揉了揉,起身出门,锁门。
黑眼镜不住在这里,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他都过着奔波如常的生活,照样难有人找见他。但每一年他会挑几个时间回来,有时是寒食,有时是立秋,有时是十月三。往往他也总在这里跨完年再去雨村——雨村的人也一样有着时间问题,他也从未见过哑巴那样的眼神。
照理说他应该已经习惯了,黑眼镜想,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消逝在时间里的感觉。但是……
但是至今为止,他还是一直都会回来,回这个院子,理花草,收拾屋子。
他比他自己想象中脆弱。
铁制门关合发出钝器撞击的声响,黑眼镜在门合上的一刹那一眼瞥见院子西北角一株海棠。
忽然间,思念变得可感起来。

决明

程决明在路上走,十七岁的少年就像融在早晨七八点的阳光里。
和很多个早晨一样,他进了早点铺,要一杯豆浆一份油条。早点铺满满当当,程决明四下看看,没的拣了,只剩一个空座。
桌对面坐着一个男人,男人的早餐已经收尾,在喝最后一半豆浆。程决明坐下来,朝他笑笑算是招呼。
男人也笑:“早啊。”
早点铺食客多,老板一时忙不过来,程决明足足被晾了一刻钟,急了:“老板,麻烦快点儿!”
“你很急?”对面的男人这时说话了。
“急,”程决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约了人。”
“姑娘?”
“对,我女朋友,她一直在外地念书,昨天刚回来,我们约了今天,”程决明想了想,又告诉他,“我们一年没见了。”
男人“噗嗤”笑出来,“真行,”这时他喝掉了最后一点豆浆,朝程决明挥挥手,“万事如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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