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AKINO

我是一只好猫。

另一个故事。

一个极度黏腻的夜晚,黏腻到许南旸几乎要在梦里梦到自己在泥巴地里滚。幸而,他醒了,醒过来的许南旸恼火地坐在床边,被该死的六月份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记忆里六月份从来没这么热过,而且,直到他发现好像过于安静,许南旸才意识到——停电了。
空调不再“呼啦呼啦”,台式电扇不再“咔哒咔哒”。填补空缺的是弱小的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。
凌晨三点十分。孟新桥还没回来?
许南旸跳下床踩上拖鞋想去隔壁房间瞅两眼,结果出门的时候险些被台式电扇的电线绊了跟头,他抓住手边的沙发背,勉强稳住自己,电扇倒地之后再没有大动静,前后音量的巨大反差让这一刻房间里的一切静止般安静。许南旸一下子有点慌,他扶好风扇。
睡前刚看了恐怖片。
这他妈怎么办?孟新桥啊,上天保佑此刻你正躺在床上,被热得睡不着觉……
忽然,一个声音打断了孟新桥的思路。
是呼吸声,沉重得不正常。不是从孟新桥的房间传出来的。
许南旸僵硬地循声去看……沙发上……自己胳膊撑出的空间里……
一张脸。闭着眼睛,皱着眉头。
“你大爷的,孟新桥你吓死人啊!”许南旸几乎两腿一软就要瘫下来。
“别吵……我躺会儿……”
许南旸意识到不对劲:“你怎么了?”
孟新桥缓缓翻了个身,脸朝向沙发背,声音捂在沙发靠枕里含糊不清:“……没事,你去睡吧……嘶!”孟新桥被那只猛然伸进自己衣领的手吓了一跳。
许南旸摸到了一手的汗,他甚至怀疑孟新桥洗完澡没擦干就躺下来了——如果他没有闻到汗液集聚散发出的酒精味的话。“你发烧了?”
沉默。
“真发烧了?”
“真发烧了你就这么躺着能好啊?”
孟新桥终于忍不住了:“你吵死了……我胃不舒服。”那边没有人回应,孟新桥只听见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。“我找过了,过期。”
抽屉被重重关上。“你等我一会儿啊,我很快就回来。”水撞击玻璃杯的声音……玻璃杯放到木桌上的声音……许南旸的声音:“水是热的,你喝一点。”
关门的声音。天已经半亮了。
孟新桥叹了口气,他没带钥匙,还得靠他给他开门。孟新桥怕自己睡死了听不见,干脆撑住自己坐起来等他。黑暗中孟新桥不自觉地在脑海中重播刚刚的片段……“你大爷的,孟新桥你吓死我了……”……“你怎么了?”……“你发烧了?”……许南旸热的、干燥的手……跑出门的瞬间他瞥到的许南旸漂亮的小腿……
他需要他。当初高中毕业之后他和许南旸选择了相隔十万八千里的大学,他就以为自己所有的对于许南旸的不可思议的、蒙昧的感情已经结束了。可现在……他回到自己身边的第三个夜晚,自己却又一次动了心念——想让他留下来,爱上自己的心念。
如孟新桥所料,门被捶得地动山摇。他半捂耳朵,慢慢走过去给他开门。许南旸风风火火冲进来,手里拎着药,塑料袋“哗哗”直响。
“你轻一点,要不然明天我会被邻居啃得连渣都不剩。”
“啊?……好。”也只是答应了一句,之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。
毕竟是许南旸。
会调颜料的人就是不一样,孟新桥看着许南旸把一只筷子耍得风生水起,感慨万分。
筷子碰杯壁的声音戛然而止。许南旸走过来把冲剂递给他,然后转去水池洗筷子。孟新桥旁观他忙活,手里抱着靠枕,一点一点把药喝下去。许南旸小孩口味,给他带药还带了橙子味的,涩甜涩甜。
孟新桥手机响了,四点十五分的闹铃。
“你……难道之前准备现在就起?”许南旸已经折腾好了,正坐在沙发另一端,乌溜溜的漂亮眼睛诧异地盯着这一端的孟新桥。
“不是,这是平时的闹铃。明天,不,今天,”孟新桥此刻稍微舒服了一点,看了眼窗外日光熹微,顿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下去,“今天我不上班,不用这个时候起。”
许南旸还是惊讶,瞪大眼睛望着他说:“孟新桥,你这鸡一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几年了?”
孟新桥想了想,说:“大学,大学开始的。”你离开之后开始的。
没人说话了,许南旸安静地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,音量调得挺高。孟新桥胃不疼了,有劲用脚蹬他:“你丫吵死了。”
许南旸嘿嘿笑,开了静音。
孟新桥算是逮到了机会好好看他。其实没怎么变,几乎是老样子。白得发光,眉眼精致,头顶飘着层层叠叠的傻气。硬说不一样,大概是腿吧。之前没拔个子的时候,许南旸比例就不错,至于现在……更是风景独好。
“许南旸。我想跟你上床。”
那端一声闷响,传来许南旸幽幽的声音:“没机会了,我可能已经被砸成太监了。”
“……你没事儿吧?我开玩笑。”
“你特么能别开这么狠一玩笑吗?我跟你说我要是真那啥了我得弄死你!你丫发春呢!大夏天的。”
“我哪知道你啪叽给自己来这么一下……”孟新桥笑起来,探头看了一眼许南旸的手机,漫不经心:“放心,你废不了。才一个苹果6。”
“我艹!我弄死你!”许南旸怒,扑过来掐他脖子。
上天赐予的好机会,孟新桥如果不要就是个傻子。
他当然不傻,于是顺水推舟揽了人在怀里,再把人往沙发背上一摁:“说实在的,你考虑考虑,成吗?”
许南旸傻了,结巴着问他:“考……考虑什么?”
“上床啊。”
凌晨四点半,楼下大妈养的狗吠了三声,天边仅剩远远的一块没有被照亮,来电了——电风扇缓缓转动起来、以及空调,孟新桥的脸离他很近很近,唇、鼻梁、眼睛……
“好。”
“……你同意了?”
“不要在沙发上,太挤了。床上也不行,一身汗。”
“你想在哪儿?”
“那儿。”顺着许南旸的食指,孟新桥看见……
“你瘦,会硌得疼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你去硌着。”
“你想做1啊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会不会啊?”
“……不会。你告诉我怎么弄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但我不要硌着。”
“行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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