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AKINO

我是一只好猫。

随记。

南方的雨就像林黛玉的眼泪,轻易就被招惹了来,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住。
和北京太不一样了。
解雨臣凑在暖风机旁边,一面揉膝盖一面想。
大概是小时候跟二爷学戏的时候落下的毛病,被南方冬天的湿寒气一绕,就疼得厉害……大概……也是老了吧。
如果这句话被那个人听到,他肯定会笑,然后用教小孩道理的严肃语气告诉他:“二十七是一个很不错的年纪,离大脑衰竭还很远,离头脑发昏也很远。”活了快两个世纪的人,说这样的话,当然脸不红心不跳。
解雨臣兀自笑了笑。
雨声里突然混进叩院门的声音。于是解雨臣站起身,透过窗眯着眼远远打量了一下叩门的人,估摸出一个答案便取了伞走出去开门。
门外面站着的人没有伞,从头发一路湿到裤脚。他手里提了两个扎得紧紧的袋子,朝解雨臣笑了笑:“今天元宵。”
解雨臣愣了一下:“你没和吴邪他们一起啊。”
“过来陪你聊聊天。”
“好吧,”解雨臣替他拿了一袋元宵,“我其实没有什么大问题。好多年的节都是我一个人过的。”
另一个人只打了个哈欠,并没有接话。
房间里灯光不亮,解雨臣关上门之后,又很细心地把门缝和窗缝都拿旧报纸塞上了。黑眼镜一边脱下夹克外套一边对他笑:“这样不透气。”解雨臣回头看了他一眼,随手抠出一块叠得厚厚方方的堵墙纸。
黑眼镜靠近暖风机,打算烘干裤子,他四下看看:“这里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?”
解雨臣从不远的衣帽架上卸下来一件羽绒服,挡在黑眼镜前面,背对着他:“是他的计划,”解雨臣把羽绒服在暖风机前抖一抖,顿了一会儿,语气颇无奈,“如果我知道有这么个部分——提前两天知道的话,我现在不会在这儿的。”
黑眼镜往后站了几步以便让解雨臣烘衣服,一时没想到正弯腰烘羽绒服的人会突然转过身来,迎着他把羽绒服环到了他身上。帮他拢紧羽绒服的时候,解雨臣说:“房间衣柜里有裤子,你挑一件合适的换掉。会舒服一点。”
换掉裤子出来的时候黑眼镜看见厨房亮着灯。他隔了一张红木桌问里面的人:“衣服放哪里?”
“浴室有个灰色的筐子,直接扔在里面。”
解雨臣正在看袋子里的元宵,试图通过眼睛和鼻子判断出馅料。小的时候二爷家里做的都是芝麻馅的。他也只吃芝麻馅的。
灰色筐子里一件脏衣服都没有,黑眼镜毫不犹豫地把换下的裤子扔了进去。解雨臣好像在不久前刚洗过澡,黑眼镜望着镜子笑了笑,上面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,留下了花和一小截枝子、一片叶子——是蛮严格的工笔画法,画的作者态度似乎极为认真。
“你能吃多少?”解雨臣歪在沙发上刷手机,看他出来了,就问他。
他顺手洗了个头,此刻一边甩掉头发上的水珠,一边回答:“五六个吧。是小丫头滚的,一定要我带给你。”
解雨臣摇了摇头,对正向厨房走的人笑出一个浅浅的梨涡:“不全是吧。”
那人脚步一滞,“呵呵”笑起来:“不全是。”
“帮忙下个锅吧,我吃六个。”
再抬头的时候厨房里的人似乎正准备点烟——他没开灯,那一点红光于是格外清晰,解雨臣考虑要不要让他掐掉,想想还是作罢。但那点红光扑闪了两下,自己灭了。
随后灭掉的是灯——房间里所有的灯,突然地,毫无征兆地。解雨臣从小困的状态中一下挣了出来,他摸索着去找总闸门,打着电筒去看是不是保险丝被烧断了。“停电了?”解雨臣还没来得及回应,那声音就自顾自说了下去,“一条街都黑了。”
解雨臣关了手电筒和总闸,去架子上找蜡烛。他拿了一支下来,说:“瞎子,借个火。”
声音慢慢近了:“你不是有手电吗?”
“太亮,”解雨臣说,“元宵怎么样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
烛光颤颤巍巍地亮起来,解雨臣握着蜡烛,去厨房找碗筷。碗放到桌上的时候,筷子没寻到一块稳当的地方,掉下了桌。解雨臣俯身去捡。
吻来得措手不及,以至于解雨臣手里的蜡烛晃了两晃,落下一小滴烛油来盖到了他手背上,烫得他一颤。罪魁祸首低低笑着赶紧松开了他:“药箱呢?我帮你上药,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来。打包票。”
解雨臣相信了他,被冲鼻的药味呛得在黑暗里硬生生把眉头皱成了雕塑。
“轻松点嘛,可能味道是不大好,”黑眼镜牵着他无名指,笑出声音来了,“一会儿味儿就散了。”
的确是散了。后来解雨臣吃元宵的时候,几乎闻不到什么药味。
他拨拉几下碗里的元宵,问已经在吃的人:“有馅儿吗?”
“有,芝麻的。”
解雨臣低头吃了一口。他一下愣住了。
黑眼镜抬头,正对上那双亮的、意味不明的眼睛,他撑着下巴和它们对视,笑得像个小孩:“我还记得二爷做的元宵的味道。”
解雨臣轻轻吸吸鼻子:“我也记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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